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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線】

「啊,我認得這符號——不過空你是畫反了嗎?」
「沒有畫反,我故意的。」


這是荷魯斯之眼。不過一般來說都是會畫成代表太陽的右眼。
骰面上的是比較少見的左眼。


「以前在你影片中有看過你在介紹神話——荷魯斯之眼是代表太陽,但有時也會把他水平翻轉,用左眼代表月亮。」
 

荷魯斯戰勝邪惡的賽特,但他的左眼也從此缺損。
完整的右眼是太陽,缺陷的左眼是月亮。


雖然知道這其實是神話在解說為何會有陰情圓缺,但用現代人的觀點去看,卻有種難過的感覺。
明明月亮永遠都是完完整整地陪在我們身旁,我們卻沒有辦法永遠看到完整的它。


「怜,今天我們去巨蛋那邊約會吧!」
我抽出小冊子,只在他眼前晃個數秒便收起來。上面已經圈住我想去的地點。
「巨蛋那邊嗎……確實直播去過幾次,但沒試過跟你在那裡約會!去吧!今天一定要創造美好的記憶!」
已經有明確的計劃,周詳的準備,還有滿懷期待的心,今天一定是一個美好的約會。


應該是那樣才對。


我們站在長長的人龍中,初夏之際我依然止不止顫抖。
「空……如果真的怕,我們就別……」
「不行,我要,我就要。」


死死抓住怜的手,我們跟著隊伍往前推進。


現在我們正在排“Thunder Dolphin”的隊伍。這是在巨蛋城裡的雲霄飛車。
對,明明就在東京的正中心,四周都是建築物,卻特別有一座雲霄飛車。這是主打「在城市中穿梭」的遊樂設施。以前看怜直播過一次,大家都見他毫無懼色,甚至是歡快地登上列車,然後有如上天下海般在巨蛋城的建築間遊走,最後暢快地下車,表示這次的體驗相當新奇。


我到現在還是不敢坐雲霄飛車,但是我想體驗他所經歷過的軌跡,所以固執地迫使自己今天要衝破自己界線。


「不是,如果第一次坐雲霄飛車的話,選個難度低一點的吧?」
他似乎還想勸退我,但我以我直覺判斷,他所謂的「難度低一點」是指小童區的那種小火車。
「怜,你知道人相處久了,習性也會相似。我的固執是來自你的。」
愈是長大,就愈是覺自己像怜。對夢想固執,對人固執,對愛固執。


今天定下來的行程,我不希望因為自己的膽怯而卻步。


「怜,快到我們了,我以前一直都不敢坐雲霄飛車,我希望我第一次是跟你在一起——再不然這樣好了,等下上了車,準備開出的時候,我們一起大叫你直播的開場白,如何?」
「當然可以!這感覺就像今天的冒險要開始一樣!」
下一批要到我們的時候,我這樣跟他說。這當然也是我事先就想好的,因為我發現我從未跟他一同高叫他的代表性台詞。


想要有更多跟他一同做過的事,這是我的固執。
 

 

等到我們的時候,我們安置好手袋,我便抓著他,衝向最前面的位置。
 

「等等,你第一次坐雲霄飛車,不要那麼刺激坐第一排!」
「不要,我就要坐第一排,當年你就坐第一排的!」
雖然很孩子氣,但對著怜我就覺得怎麼也壓抑不住自己想要任性的心。
我又想起直播影片中,他一邊等候一邊直播,說坐在第一排的風景是最美好的,可以完完整
整地將一切收錄於眼中。然後他被隊列中的女粉絲認出,於是他們就一同坐在第一排。

 

這是我固執的理由。甚麼跨越自我,這分明是記憶消毒。
這樣以後他見到這個雲霄飛車,記起的便是我。
我非常固執地要填滿他內心每一格的記憶,讓每一個美好的關鍵字也與我掛勾。

 

隨著安全裝置扣下來,將我完全固定住之後,行刑感馬上湧現出來。
這種生死聽天由命的感覺竟然會發生在我身上……到底是我把恐懼誇大還是我對未知的事物懷抱太少敬意?
我甚至不敢去看怜,因為我現在一定是臉色發白,這樣讓我沒甚麼說服力讓我執行接下來的行程。
只是手背覆上的暖意讓我忍不住看過去,怜跟我一樣被安全裝置固定住,笑得非常從容——手掌卻跟我用同樣的頻率顫動,我分不清楚是我與他共振,還是我們一樣害怕。但這無疑給了我勇氣,我回握過去,跟他對上眼神,並對接下來脫
口而出的話有所共識:

 

「我們是七海冒險王——七海怜(空)!」
 

列車從起動到全速前進只要幾秒,我從驚嚇到適應也只要幾秒。有了開場白的加成,我真的覺得自己在都市中飛翔冒險——不是平常採購食材提著小包大包地穿過各種小巷,而是真正意義上自由。我跟各個建築擦身而過,又不會觸碰,手上的溫暖更是讓我知道我不是孤獨的,我正在跟怜一起在空中,就像被小飛俠邀請的溫蒂,又或是被哈爾領舞的蘇菲,我們都在城市的高空上被離心力牽引,忘卻一瞬的世俗。


我們從大樓的空洞穿過,經過摩天輪中心時我們還用力舉手,試圖跟車廂裡的人遙距心電感應我們的喜悅。直到速度放緩,我們平安回到地面,我覺得好像做了場幾分鐘的夢。
 

只是那絕對不是夢,因為我跟怜的手全程都十指緊扣。
 

 

我以為我著地後會嘔吐不止,但完全沒有,我只花了點小時間重新適應地面。突然覺得有點
可笑,我一直以來的害怕是為了甚麼?竟然現在才能體會到這種飛天遁地的樂趣。


「來,雪糕!」
然後就像少女漫畫的定番一樣,玩完雲霄飛車怜去買雪糕了。
我們肩並肩,讓稍稍回落的心跳速率又再度攀升。


「空,剛才好玩嗎?」
「好玩,當然好玩!下次我們再來玩!還有要把世界各地的雲霄飛車也玩一次!」
我舔一口自己的草莓雪糕,然後不知足地湊過去,指染他的巧克力雪糕。


「好——以後飛行船每去一個地方,我都跟你一起進行飛翔大冒險!那麼,接下來你想去哪裡?」
「去鬼屋。聽說這裡的鬼屋超級和風的。」
「好,就去鬼——等等,你今天是想走心臟爆裂的路線嗎?」
怜的笑容凝結起來,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擔心。


「因為我沒有真正意義地玩過鬼屋嘛。」
「上次在無人島我們明明一起佈置鬼屋!」
「那次我是策劃人,所有佈置我都知道,不算數啦。」
「那、那……那還有文化祭那次!」


說起文化祭那次,是我人生第一次玩鬼屋,也是我讓我從此對鬼屋的定義感到懷疑的一次。

 


當年我初中,怜高二。
他們班裡投票,決定要辦鬼屋。
我沒玩過鬼屋,便想第一次先從低難度入手。


那天我特別打扮了一番,怜則是早早就已經出發了。
我在陌生的學園漫步,整個場地色彩斑斕得讓我眼花瞭亂。我依著學生設計的文化祭地圖尋找怜所屬班級的鬼屋,中途還數次被攤檔的甜點拐走——最後我還是左手拿著蘋果糖,右手抱著兩塊雕魚燒來到他的班級。


「小妹妹,你是來參加鬼屋的嗎?這邊要二人一組才能參加哦,你要不要去那邊找人搭檔?」


「那個,不好意思,我想找七海怜。」
「找七海怜……難不成你就是七海妹妹!」
「是的,我是七海空,七海怜的妹妹。」
坐在鬼屋前打扮成雪女的同學對我來到感到異常驚喜。


「我一直都以為七海在誇飾,今天真的見到你,才知道他把你形容得那麼可愛是正確的!」
「真的真的!而且看起來好乖,真好,我也想要這樣的妹妹!」
幾個女同學把我包圍起來,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滿腦都是「哥哥到底在別人面前怎麼說我」。


「七海!你妹妹來了!」雪女總算想起我是來找怜,便朝著鬼屋叫道。
「啊啊啊我現在過來!」怜的聲浪在整個鬼屋迴盪,爾後我便見到熟悉的人影和不尋常的衣
服——厚重得很的衣服,高高的帽子刻著「王」字,上手執有一卷卷軸。


「七海妹妹你看起來很驚訝,你不知道你哥哥今天扮的是閻羅王嗎?」
閻羅王?就是那個在地府裡拿著生死簿審判的王嗎?
我仔細打量了他,這異常地有威嚴的模樣……真的少見。


「哦哦哦那個天上有地下無的七海妹妹出現了嗎?」
雪女的叫聲不只喚來怜,還把班裡的好事之徒也一同喚來。
怜一下把我擋在身後,我只看到他高大的背影,也不讓任何人看到我臉容。


「你們這些上課看小黃書的死色鬼,絕對不准靠近我妹!」
「出現了,極度保護妹妹的怜!」
「當然,那可是我唯一的妹妹!」
我抓著道具服的腰帶,感覺有一群鬼差要來抓我,結果我以為死定了的時候,怜就從天而降出來保護我一樣。

 

他的同學見不可能突破怜的防線,也識趣地回到各自的崗位。
「哥哥你肯定沒吃午餐,這個給你!」
我把剛買的鯛魚燒遞到他手上,他一臉吃驚的模樣,旋即回歸成幸福的模樣,並咬下一口。


「我讓你擔心了,被你看穿我了。」
「當然,我是你妹妹,我就知道你一定顧著顧鬼屋而不吃飯!」
在同學的默許下,我跟怜先坐到一邊,把鯛魚燒消化完畢。


「對了,小空你要玩鬼屋嗎?」
「要!我就是想玩鬼屋才過來的!我沒玩過鬼屋,我想被哥哥嚇!」
「不行!你不能被我嚇!我要跟你一組,我要在路上保護你!」


……跟閻羅王一起玩鬼屋?我沒聽錯吧?
但我完全不覺得怜是在跟我開玩笑。


於是,我抓著怜的衣袖,浩浩蕩蕩出發。
我一點恐懼感也沒有,因為現在的組合過於神奇。
鬼屋裡的佈置是一個大雜燴,滿滿的蛛網和萬聖節裝飾,明擺著是從生物教室借來的人體模
型,還懸掛了一些燈籠——用甜點來形容就是在冰糖葫蘆上灑上巧克力漿,再在上面噴一層
鮮奶油。
走到某個點的時候怜截住我,示意我別往前走。
我心想,難道是終於有甚麼特別的點嗎?
只見怜往前一步,踩在地上的紅線,牆後馬上彈出一只幽靈!


「我……」
「不準嚇我的寶貝妹妹!」


現在到底誰才是嚇人那個。只見那可憐的幽靈只說出第一個字,就被眼前的鬼王一聲咆哮嚇到。他往後退了一步,九十度鞠躬道歉後便縮回去,頭還撞跌了一個燈籠。


「哥哥……那個是你同學吧?」
「啊……太凶了。我、我晚點去找他道歉啦,但我還是不會讓他嚇你的。」


怜把燈籠拾起,熟練地掛回去。這段日子他常常留校到很晚,應該也是在幫忙佈置。燈光下他的臉色複雜得讓我無法解讀。


大概是因為剛剛的案例過於淒厲,接下來原本應該會觸發驚嚇的地方也平安度過。
我根本不是在玩鬼屋,是閻羅王在帶我遊地獄。


「怜,如果你是說你高二那次的話,我絕——對不認可那個是鬼屋。」
「為甚麼?那次我不是有好好保護你嗎?」
我今天要玩鬼屋的理由,就是要修正我對於鬼屋的概念。
兩支雪糕都已經被我們消滅,我拖著怜向下一站前進。


「好的,兩位已經了解清楚規則了嗎?」
我們對鬼屋職員點點頭,便手牽手進屋了。


「蔬果店?」
進到鬼屋後,沒有預想的恐怖,反而是一片祥和地走進一家簡樸的蔬果店中,而且道具還都是真的。可以聽到背景有小販叫囂的聲音,場面完全不可怕。


「怜,接下來該做甚麼?」
我對著這和平的場面,一時不知所措。怜則是翻看一下場景,看看有沒有提示。


「失、失火啦!」
聽到一聲驚慌的男聲,突然整個鬼屋煙霧彌漫,甚至升起熊熊火光!
我死死抓著怜,該不會我們這麼倒霉吧?


「冷靜點,空,這些是背景音來的,試試靜下來聽聽?」
怜將我擁到懷裡,我試著去聽他說的背景音——不行,我只聽到他的心跳聲。
但在他輕柔地掃後背的安撫下,我也冷靜下來,觀察到這些只是假的火光。


「嗯……那我現在知道是假的了,問題是我們現在該如何呢?」
冷靜地審視場面,到處都是火光,唯有一邊莫名有一條路是可以過去的。
我指了指那邊,怜也同意,於是我們便走過去。
這也不得不感嘆現在科技的發達,竟然能如此逼真。


我們扶持對方,繞過地上著火的障礙物,尋找道路的盡頭。
此時,卻整個場館停電,火光、煙霧、悲鳴,甚麼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腳邊的路面有微微亮光,我們在黑暗中緊緊相依,沿著螢光小路走。


遠方可以看到一縷白色的人影。難道這次真的是幽靈?
我有想過要躲在怜身後,但這樣後背反而會成為盲點,所以我抱著怜,然後側身向前移動。


「別怕,我在。不用緊張,你整個人都緊繃了。」
「我就想依賴你嘛。」我小聲的嘀咕,然後發現在這個寂靜的空間中,這句漏出口的心聲竟然還能有回音。


「這一次,我真的會保護你的,放心交給我吧!」
黑暗中我看不到他的臉,於是我伸手去摸。我伸直手,摸到他的下巴,手指再往上延伸,摸索他的臉頰、唇線,吐息落在指尖上,更上讓我忍不住去想像他的臉容。


這時燈光卻明亮起來,怜溫暖卻又有些得意的笑容映照在光茫下,我手馬上縮回去,再次抓住他的手。
我轉過身看光源,是月亮,還是一個滿月。有了光源,我再打量現場環境——看起來是寺廟外,環境如此幽靜,那一縷幽魂卻已經不在了。


「我愛他,但我沒有勇氣跟他說話……」
一道女聲響起。我這次很清楚,是場地的背景音,在向我們訴說故事。


「一切都是滿月的錯。」
「如果不是在滿月下的他,被月光映照得如此美好,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他?」
「我愛他,但我沒有勇氣向他披露愛意,只能遠遠看著他。」


「今日之後,我再也不能見到他……我又得回去蔬果店裡,過回沒有他的世界。」


旁白聽到這個,我跟怜都知道這是甚麼故事了。


江戶時代有戶蔬果店家的女兒,叫阿七。
因為失火的關系,所以跟著母親到寺廟避難。
在寺廟中遇見同樣避難的少年,並對他一見鍾情,卻始終沒有勇氣傾訴愛意。
家裡重建之後,阿七就再沒理由住在寺廟裡,於是她把心一橫,回到蔬果店,並引發火災。
「如果這裡再度失火,我就能重新回到寺廟,再去見他一面。」
但火勢一發不可收拾,阿七最後死在她自己放的火中。


「我……真的不怎麼喜歡這個故事。」
我們一同跟著黑暗中可見的指示,現在應該是夜裡阿七偷偷溜回蔬果店,準備放火的路上。
背景音中幽幽可聞「想見他」這樣的低語,還有狂躁的心跳聲。
「喜歡一個人,不就應該默默的保護他嗎?怎麼可以為了他做出這種惡行?」
「怜……我反而覺得,你跟阿七很像。」


兩個都是愛在心裡口難開,兩個都為了愛而自顧自的行動。
兩人都為了留在愛人身邊,放了一把火。
阿七為了永遠留在他身邊,燒掉自己的家;
怜為了留在我身邊,他選擇自焚,任由心中的愛火燒灼全身都要裝作無事。


如果我察覺不到的話,今天的他是不是依然在水深火熱之中?


在他極力否認之後我還是笑笑帶過。
雖然相似,他們還是極端的相反,兩人的愛意都是極為純粹,但怜善良過頭了,善良到他的愛意也不能淹沒良知,所以阿七的火往外燒,怜的火往內燒。


在場館中的夜色我們回到蔬果店,跟剛才不同,少了人聲叫囂,多一份蒼涼。
店面掛了一個火把。應該是示意我們燒店。
怜沒有行動,我則是走上前去,拿過火把。

我將火把交到怜手上,再雙手包覆他的手。


「我跟你一起。」
我注視著他,甚至想要看透他。
「別怕,這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不用做甚麼,我都會留在你身邊。」


這似曾相識的說話,今天終於由我說出口。


「對……不管怎樣,你都會在我身邊。我也是,怎麼樣都會在你身邊。」
我終於看到他釋然的臉孔。


這只是一個故事。我跟哥哥一同點火。
我們只是在這裡體會一刻的為愛癡狂。


火的影像沿著預定的路線一路燃燒。
我們活像一對殉情的戀人。


阿七她知道自己會死於她的愛之中嗎?
我不知道,但我只知道怜的愛火早就點燃了我,我們是兩團互相助燃又不會燒卻對方營火,在漆黑的夜裡共生。


「原來我搞錯了,鬼屋原來已經停業,這裡現在改建成實境體驗館……」
當火的影像燒卻整個蔬果店時,就傳來本次體驗已經完結的訊息通知音。
雖然到了一半就覺得有點古怪,覺得不像鬼屋,但我可真沒想到自己看到的是舊版的旅遊指南。
這裡是民間故事為主題的實境體驗館,這期的故事就是蔬果店阿七。


「怜,這個不算數,我們——」
這時我肚子卻不爭氣的「咕——」一聲出賣我,逗得怜當場笑起來。
我惱羞的往他肚子攻擊,只讓他發癢失笑,我依然沒有捏到我預想中的肚肚肉。


我們如往常一樣,在餐車或是小食店買一堆雜亂無章的小食,找個長椅吃起來。
到我們將手中一堆美食享用完畢的時候,卻發現天色已暗,我便帶著他到今天旅程的最後一站——巨蛋城的地標Big O。
這是全日本唯一一個無中軸的摩天輪,景觀特別漂亮。
今早我們還在想跟車廂的人打招呼,現在角色立場反轉,說不定等下穿過中心的人中,總有幾個跟我們有同樣想法。


進車廂後我跟怜肩並肩的坐好,往下望去,地上一片通明,卻已經看不到人影。
原本是知道這裡的幾格車廂有搭載卡啦 OK 的功能,我也想過要不要乘坐特別車廂。
最後我想我們離開校園以後都沒怎麼關注流行曲,所以還是作罷。
如今想來實在高明,這樣安靜地兩人獨處,才是最美好的。


「怜,今天……是滿月呢。」
我抬起頭,除了地上的燈火外,我還想觀賞天上的明月。
「是啊,我想起你以前小時候很怕月亮。」


他果然記得。
小時候我看到月亮一直跟著我,覺得很可怕。
怜便跟我說,他曾經去過月亮,月亮告訴他,之會跟著我,是因為要保護我。


「確實,不過長大之後,我才知道,月亮是最愚蠢的天體。」
我枕在怜肩上,跟他一同觀月,並細說自己的感想。


「月亮自己不會發光,所以它為了照曜世人,便跟太陽借了光芒。」
捧著借來的光芒,默默地守護我。像你一樣。


「月亮跟著地球轉動的速度跟它自轉的速度永遠一樣。」
我永遠都只看到它朝向我那一面。像你一樣。


「月亮用它永遠不會被世人看到的背面,為人類擋下了不少來自宇宙的殞石。」
所以它表面凹凸不平,卻因為它刻意為之而讓我永遠看不到他的傷痛。像你一樣。


「對了,那時你告訴我月亮是為了保護我而跟隨我,但過幾天後,我還是害怕到晚上死都要抱著你睡,你還記得嗎?」
「……記得。當然記得。」
明明我們早就比親密更親密,但說起童年時曾經同床睡覺,他竟然害羞到別過臉去。
我捧著他的臉,輕巧地把他轉回來。


「那時我看了竹取物語,看完之後我就在想,你去過月亮,那你會不會跟輝夜姬一樣,哪一個晚上就會回去月亮。」
「結果你這小傻瓜,就天天過來抱著我睡。」
見到他老實地回應我的回答,還有溺寵我時會出現的笑容,我鬆開捧臉的手,改為圈住他的頸項,湊上去擁抱他。


「你真的過份,每次我睡著以後,就把我抱回房間,我一覺醒來看不見你,以為你真的回去月亮了!」
「別怕,這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不用做甚麼,我都會留在你身邊。」


是因為有他這句誠諾,我才終於不再在晚上死都要抱著他睡。

 


「終於扣好了!」
完成我的目標後我便鬆開手,一條項鏈已經掛在他頸上。


「生日快樂,怜。這是我在玉市挑的月亮石項鏈。」
這是我特別選的,純淨的白色特別適合怜。


「月亮石是『戀人之石』,相愛的人會把它當成定情信物。無論身在何方,都會在月亮的牽引下彼此牽掛。」
「傻瓜,特別選個這麼破費的禮物……就算不用月亮石,我還是會想你。」
「我就是想送,不可以嗎?」
我往他懷裡蹭了蹭,檢視他激動的心跳,聽他無何奈何又欣喜的接受。


「對了,我剛剛見到便利店有新品,便買了一支,你要試試嗎?」
我從手袋中拿出瓶裝飲料,不容分說的塞到他手上,他也不疑有他的喝下。
見到他大口大口咕嚕咕嚕的喝下,我覺得我掩藏不住笑意。


「七海空,這是酒精飲料!喝起來濃度還要不低!」
「沒,只是我長大了以後才發現,只要把輝夜姬灌醉,她不就認不出回月亮的路了嗎?」
我勾起他下巴,全力宣示我的獨佔慾。


其實人類也愚蠢得很。
為了看清楚月亮的面貌,便發明了望遠鏡。
到人類看到月亮傷痕累累的時候,就費盡一切心思,不管要付出多少代價,都要登上月亮,看到它背向地球的一面,親自擁抱它的所有。


傳說在摩天輪最高處接吻的戀人將永不分離。
我和怜交換一個讓人迷醉的吻,在滿月之下。


我要讓月亮也看見,你是我的。
就算你回到月亮,那我也會踏上月亮,親自把你帶回地球。


我們都是對方生命中,最愚蠢的月亮,最愚蠢的登月者。

【甜點王子2-非官方七海怜生賀企劃】2020/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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